【致敬英雄】张华东:戎马半生本色不改

2019-09-29 10:48:37

编者按

英雄是民族的脊梁,是时代的引领者,在和平年代,英雄的事迹更应被传颂,英雄的精神更应被传承。为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周年,更好地传承红色基因、学习英雄事迹,促进广大市民深刻领悟英雄精神,传承榜样力量,发扬艰苦奋斗、砥砺前行的革命精神,九江日报社九江新闻网联合九江市退役军人事务局,特别推出“向共和国致敬”系列栏目——《致敬英雄》访谈报道,对全市10名荣立一等战功奖励回地方的退役军人进行了探访,邀请他们讲述当年战场上穿越枪林弹雨、保家卫国的感人事迹。

 

今天,让我们走进“英雄突击连”连长张华东,听他讲述战争中惊心动魄的故事,向英雄致以崇高的敬意!

 

初秋的九江,凉风习习。走进九江老市委大院深处,一声浑厚嘹亮的“在这里!”引着我们前行。初见张老时,便被他一双厚实有力的大手握着,顿生几许温暖。后来才知道,这双手上布满了累累弹痕,纵横交错……


1979年2月17日凌晨,在祖国南疆1300公里的边防线上,万炮齐发划过黎明前的黑夜,3营7连连长张华东带领全连,在枪林弹雨中前进。他们连续作战28天,率先强渡巴望河,迅猛攻占马鞍山、坡街南侧无名高地、300高地、独立石山,驰援复和,突破了越军前沿防御阵地,保卫了师指挥所。他带领的7连荣获火线三等功、集体一等功,被授予“英雄突击连”称号。他个人荣立一等功,被评为因战六级伤残。

 

 

 

军农生产   他所在的连队创下

广州军区首批“硬骨头六连式连队”

 

 

1952年,张华东出生在庐山脚下的一个小山村,1970年,他在国棉二厂应征入伍。当时部队根据毛泽东“这样训练好”、不当“老爷兵”的“11.24”批示精神,正在进行千里野营拉练。18岁的张华东,尚未进入营地,就直接加入千里野营拉练。“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打着快板、喊着口号,他身背行囊、扛着武器,每天徒步行军三四十公里,两个月走了两千多公里。那时,行囊越走越沉,腿脚越走越痛,身体越走越累,但就是这样的经历,锻就了他坚韧不拔的意志,让他受益终身。

回忆起当年部队的情形,张老激情豪迈。年轻的他,不怕吃苦,肯上进,不甘人后。在连队业余农副业生产中,他每天最早起床、最晚睡觉,经常悄悄地去收集粪便。有一天,在烈日当空的中午也跑去给蔬菜施肥,结果把菜给烧死了,他为此,流下了惋惜的泪水。

从不气馁、一身干劲的他入伍仅两个月,便加入了共青团,十个月后,就入了党。一年后,他被选拔到师部,做了3年师长的警卫员。1974-1975年,他在3营机炮连从机枪班班长升任到炮兵排排长。1977年,张华东调到某团3营7连,任副政治指导员,部队在广州军区潼湖农场从事军农生产。当时,连队全程采用机械化作业,用飞机播种、喷药,种了一千二百多亩地,在广州军区首次实现了“连种千亩田,人献万斤粮”的目标,被广州军区授予“硬骨头六连式连队”荣誉称号。

 
当兵学的是重机枪,当的是炮兵排长,后来到步兵连,又从副政治指导员升到连长。张华东的前8年军旅生活,搞了几年的军农生产,拿锄头比拿枪熟练,部队生活铸就了他一生不服输的韧劲,且愈发沉着稳健,不管身在哪个领域,都能迅速进入状态。他也深深地影响着身边人,他所在的连队是军区的标兵,被授予“硬骨头六连式连队”……这些,为他以后走上战场杀敌,带着战友们用担当和热血书写时代英雄埋下了伏笔。

 

临危受命   他带领的突击连战评时

被广州军区授予“突击英雄连”

 

 

1978年底,张华东临危受命,接任连长,向广西开进,进行临战训练,准备打仗。那段时间正逢春节家人团圆时,他放弃休假带领着战士们,进行临战强化训练。在上战场前,他和全连官兵写下了遗书,放在背包里,向父母交代清楚自己的身后事。

1979年2月16日,战斗打响的前一天,张华东在团召开的誓师大会上接下了一面写着“突击连”的旗子,这面旗子就决定了连队打主攻的任务,他从“硬骨头连”连长成为“敢死队”队长。28天后,3营7连用鲜血给这面旗帜增添了光彩,交给祖国和人民一个“英雄突击连”的荣誉答卷。


 2月17日早上6:40,张华东清楚地记得,全线从广西、云南两个方向,在延绵500多公里的中越边境线上,万炮齐发,隆隆炮声惊醒了沉睡着的群山,一道道曳光划破黎明前的长空将黑色的夜幕照射得犹如白昼。连队配合工兵用竹排在比巴望河上架起了人行浮桥,张华东带着第一排战士刚通过,水流突然湍急,将浮桥底下的桩子冲掉了。说时迟那时快,指导员钟六华立马组织人员稳固了浮桥两边,紧接着,来自江西的一位战士廖金田跳下水里,在急流中他用肩膀把竹排扛起来,战士们通过他的肩渡过了巴望河。随后,兵分几路穿过布满地雷、竹签的陷阱,向马鞍山发起进攻,仅用45分钟便攻占了马鞍山,是全团第一个拿下越军阵地的前线连队,获营团通报表扬。全连官兵备受鼓舞,连队在夺取马鞍山后继续向坡界南侧无名高地发起进攻。


当天下午,连队接到团营首长指示,天黑之前一定要拿下高地,否则营连指挥所就没有立足点,战士们夜晚就没有安全保障。在友邻部队的配合下,经过3个多小时的激战,天黑之前便将此高地拿下,出色的完成了攻击任务。

夜幕下,山里温度很低,天上飘着毛毛细雨。战士们占领阵地后,挖堑壕,在半山腰埋绊雷,构筑防线后,拢了拢衣角,抱着枪,倚靠着树枝,双眼警惕地微眯着。张老回忆说:“那一夜后,战士们腿脚都僵硬了,第二天凌晨,敌军发现我方占领了此高地,便用高射机枪、炮火向我方阵地发起攻击,我身边一米远的通讯员当场就被打死了,带着愤怒,我请求上级用炮火压制对方,并继续进攻……”

 

2月19日,已经打了两天两夜主攻的7连,伤亡较大,上级安排7连转为预备队休整,但上午十时许又接到师指挥部指示:立即驰援复和,保卫师指挥所。没有任何迟疑,扛着枪,连队就全部搭乘上了坦克准备前进。站上坦克后,张华东便一脸沉重,前面的道路很窄,依山傍河,根本无法会车,开过去极有可能是有去无回。同时,他还发现坦克的炮弹并未装好,可还没来得及行动,他身边的又一个通讯员,被高射机枪子弹直接打中心脏,没有哭喊一声就牺牲了。当即,张华东要求7连全部下坦克就地隐蔽。此时,某连乘坐的11辆坦克向复和方向开进,不到5分钟,便遭到越军炮火袭击,引爆坦克,现场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最后该连只剩下8人。


那时候连队搭乘坦克进入复和已不现实,但连队还未到达师指挥所,任务尚未完成!此时,张华东和指导员商量,连队必须按时到达师指挥所,冒着弥漫的炮火,张华东和指导员带领着七八个干部一路高喊:“7连的跟我们来!”四处散开的战友们,听到这句话,立即跟上部队,互相掩护,从平江边上徒步穿插到复和县城。最终全连仅掉队一人,伤一人,按时到达了师指挥所。李庭阁师长看到他们惊讶地问道:“小张,你们是怎么上来的?”张连长说:“原来是叫我们搭乘坦克进来,但是因为坦克受阻无法通行,我们便徒步穿插过来。”师长感叹到,“你们很不错,真不容易!”随即,师长就向师政治部刘文奎主任指示,“刘主任,你现在以师党委的名义起草一个通报,给7连火线记三等功一次,并通报全师。”


有一句军魂叫“跟我上”,还有一种爱叫“官爱兵,兵爱官”。回忆到这里,张老那沉重的表情爬上了一抹喜色,他说:“抵达复和县城后,全连断粮,仅剩下连部5块压缩干粮,此时,指导员钟六华把这5块干粮给了班排分下去,结果一排传到二排,二排传到三排,三排传到炮排,5块干粮又回到了连部,谁都舍不得吃,都想留给别人吃。”


28天的战斗,从主攻到驰援,再到清剿,7连前后打了12仗,消灭敌人103名,俘虏8名,缴获一批枪炮子弹等军用物资。整个连队162人,牺牲18人,伤61人,一等功5人,二等功13人,三等功77人。连队获火线三等功,在战评中,连队荣立集体一等功,荣获“突击英雄连”称号。张华东身上多处枪伤,被评为因战六级伤残,个人荣立一等功。

 

 

28天的战斗,他们没有吃过一顿热饭,没睡过一夜好觉,没有一天能够洗脸刷牙刮胡子,他们喝的是混着泥土的生水,衣服上每天都新添着泥土和鲜血,风华正茂的他们人人都像个小老头似的,而这些对他们来说已经习惯了。最难的是面对战友的鲜血和牺牲,如今,回想起那段战斗的日子,张老最不愿提及的便是战友牺牲的场面,后来,从7连战士写的战地日记里看到这样的几句话:“有的战士昨天发的压缩饼干没舍得吃,结果今天就牺牲了。”、“他才19岁,我们战前还说好的,打完仗我去他家看看的”、“连长的手臂也负伤了,更险的是子弹还把他的右下衣角齐齐地划断”……此刻,记者忍不住望向张老手臂上交错纵横的弹孔,想象着当初皮肉爆裂,鲜血直冒的画面,内心一片酸涩,他身上还有很多我们看不到的伤口疤痕。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

 

转业回乡   他是一名永不退休的共产党员

 

1990年张华东转业回到家乡九江,先后担任九江市水产局党组书记、局长,九江市人民政府副市长、党组成员,九江市委常委,九江市委副书记,江西省政协教文卫体委员会副主任,九江市政协巡视员等职务。在20年厅级领导岗位上,他都脚踏实地,竭尽所能,全身心投入家乡建设。从政这些年来,张华东始终把一等战功看作是一种责任,一直保持着部队那么一种作风,那么一种态度,那么一种拼命精神。

在担任市水产局局长、党组书记后,他收起以前的战功,拿出部队的作风,沉下去,经常找工程师、技术人员沟通交流、咨询讨教。每次下乡前,都能充分发挥水产专业技术人员的作用,每到一个地方,都能扑下身子、真抓实干。他担任水产局局长3年间,九江市的水产总产量由120万担增长到240万担,实现三年水产翻一番,取得位居全省第一的佳绩。

在担任副市长时,1995年3月21日,时任南京军区司令员固辉和总政治部主任于永波在陪同时任中共中央总书记江泽民在考察九江时,特别向江泽民介绍道,“张华东是我们在42军当军长政委时提拔的团长,他在部队很优秀,参加对越自卫反击战作战中身上多处中弹,六级伤残荣立一等战功,他很年轻,才42岁,转业后被提为九江副市长。”江泽民听后,亲切地询问,并赞扬张华东:“你不错!你很光荣,在部队打仗立了一等战功,是英雄;在地方,人民选你当市长。”张华东激动地回答:“感谢总书记,感谢党的培养,感谢人民的信任。

 

 

在担任市委副书记后,张华东曾先后两次专程赴湖南省长沙市看望袁隆平院士,请他作为九江的形象代言人,并联合九江名人成功推荐九江为“中国魅力城市”。魅力九江,山清水秀美如画,登上世界舞台。


“‘现在淹没的损失,将来是可以补回来的,人死了是不能复生的。’98抗洪期间,朱镕基总理电话里对我说的这句话,如今想起来依然坚定的在耳畔响起。”张华东回忆道,1998年8月7日下午1点50分,九江城防洪堤4至5号闸之间出现险情,无情的洪水,瞬间就把长江防洪堤撕开了一个60多米宽的大口子。受时任市委书记、市长的委托,作为九江市防汛抗旱指挥部常务副总指挥的张华东第一时间赶往抗洪一线,协助书记市长指挥和协调着全市30多万抗洪大军,协调着3万多解放军和武警官兵,和当地群众一道共战洪魔。从长江超出警戒水位到退出警戒水位,100个日日夜夜,张华东吃住在指挥部,1公里外的家没回过一次,说起这段往事,张老夫人忍不住叹息:“那时,他真是不要命,血压几度飙升到120—180,还伴有血尿,也不去医院。后来还是在市防汛指挥部坐镇的时任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马世昌强烈要求下,他才去医院进行检查,仅一个小时就又回到了指挥部指挥。现在想想都后怕,所幸平安过来了。


2005年3月9日,位于九江经济技术开发区内的一幢高层住宅楼,发生了一起绑架案,张华东亲自坐镇指挥,经公安和武警官兵的共同努力,一天一夜后成功解救了人质,此案被公安部作为典型案例供全国学习借鉴;2006年,从湖北黄石来的一辆小轿车行至九景高速公路15公里处时发生翻车,车子油箱附近冒着浓烟,时任市委副书记张华东和司机以及邻近群众不顾个人安危,敲开车窗,及时施救,将他们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多年来,张华东情系困难群体,转业以后他一直将自己的伤残抚恤金作为资助特困大学生的资金,先后帮助九江学院、共青科技职业学院等院校的困难学生正常上学。十几年来,每年都要资助一两名困难大学生,他说:“希望通过我的举动,能带动更多的人关心那些困难群体,帮助他们度过暂时的难关。

 

 

战争年代,穿上军装,他浴血奋战,出生入死,用生命和鲜血换来了今天的幸福生活;脱下军装,他本色不改,走向人生的新战场,在地方奉献着光与热;而今,张老说,人虽然退休了,但作为党员,永远不会退休,他还将不忘初心,继续前行。(记者袁勤勤/文 吕祥飞/图 吕菁)

 

 

后 续

在发稿前,记者有幸见证了张华东接受新中国成立70周年纪念章的历史时刻。面对沉甸甸的荣誉,张华东激动地说道,“今天接受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颁发的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周年纪念章,这是党和人民给我的崇高荣誉,也是对我的一种鼓舞和鞭策,更是一种责任担当。应感谢习近平总书记对我们退役军人的亲切关怀;感谢党的培养和教育;感谢人民对我们的充分肯定和认可;感谢英雄7连全体参战官兵英勇浴血奋战;感谢英雄7连18位英烈的无私奉献。未来,我将继续不忘初心,牢记使命,继续发扬部队的优良传统和作风,继续发挥余热为党、为国家和人民作出新的贡献。值此新中国成立70周年之际,祝福伟大祖国繁荣昌盛!祝我们的人民幸福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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